1

我检查出怀孕那天，知青老公执意要回城照顾丧夫的弟媳，把一岁大的儿子丢给我照顾。

他说等孩子出生就把我们接到城里。

儿子出生后，没能等到老公，反而等来了他的催款信。

他说要准备高考需要用钱。

我深知他在城市的不易，还没出月子我就下地干活，只为多挣一点粮票和工资给他寄过去。

等**活回来，才发现两个儿子已经全身冰凉。

只因他们太饿，把农药当成饮料喝了。

村里人都说这是我未婚先孕不吉祥，给身边人招致了祸患。

回来奔丧的老公，更是对我埋怨至极，直接提议让我浸猪笼忏悔。

沉入海底的那刻，隐约听到有人说话。

“忏悔个毛啊！渣男就等着你死之后，跟贱女领结婚证！”

“渣男拿着你的钱天天鱼翅鲍鱼轮着吃，他儿子的洗澡水都是现挤的羊奶，晓得过得多滋润！”

听到真相，我全身颤抖。

再睁眼，我回到两个儿子惨死的那天。

这次我不在逆来顺受，而是去城里，讨回我们母子俩的一切。

1

“我们现在进城找爸爸，城里有食堂，以后我们不会在饿肚子了。”

我将发糕塞到两个儿子嘴里。

平平和安安一脸疑惑，可饥饿容不得他们多想，嘴里疯狂的咀嚼着。

“听妈妈的！”

我跑了五里地，总算从邮递员手上把信讨了回来。

五斤粮票和十元现金，准备寄给李子健的，现在成了我们的路费。

不同以往的步行，这次我们租了小车，坐了大巴。

就连油泼面都是一人一碗。

这还是我们娘三，头一次感觉到饱是什么滋味。

拿着村支书给的地址，我们在城里边走边问，总算是找到老公李子健的家。

引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别墅，院内的种植的玫瑰，更是美轮美奂。

我卖过这种玫瑰，每一支都需要花上五元钱。

比我和儿子一个月生活费还要多。

可即便是这样，李子健还是心安理得的拿着我每月给他寄的生活费。

我还未凑近，保安就把我们当成讨饭的赶了出去。

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村支书手写结婚证明。

户籍改革以来，我和李子健一直未去街道登记信息，从法律而言，我们并不算登记在册的合法夫妻。

保安正要接过时，看到远处驶来的上海牌轿车，立刻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
“李老板，欢迎回家。”

车窗摇下，墨镜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。

“刘翠花，还真是你？”

他的视线扫过我，脸上是说不尽的尴尬，他快速抢过我手上的结婚证明藏在身后。

李子健小声在保安耳边嘀咕一句，“穷亲戚来投奔的，也不好赶走，当着夫人的面别乱说！”

说完，他拽着我到了一旁，神情是说不出的无奈。

“谁叫你来的？你明知道我马上要高考的了，你故意给我添乱是吧？”

还未开口平平和安安就先凑了上去。

他们在照片上见过爸爸，现在见到真人了，眼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。

刚要开口叫爸，就被李子健捂住嘴巴。

“闭嘴！”

儿子们顿时愣住了，反应过来后，立刻往我怀里钻。

他们本就消瘦的脸颊，直接被吓得脸色苍白。

脸上更是慌张和不解。

我看着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
“李子健，家里缺水缺粮，我们已经没饭吃了！”

2

李子健冷笑。

“你骗鬼呢？这个月生活费还没给我寄过来，你说你没钱吃饭了？”

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笑声传来。

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，一把抱住李子健。

“爸爸，妈妈今天为了给你挑最新鲜的生蚝，脚都走痛了，一会儿你给她揉揉，好吗？”

李子健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。

跟刚才凶平平和安安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
高兴之余这才想起，我这个碍事的人还站在旁边。

他微微一笑，看不出丝毫的慌张。

“这孩子可怜，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个爸爸，我就这么一个弟弟，我自然要把他的孩子，当亲生女儿来养，叫爸爸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李子健话音刚落，平平和安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我心疼地将他们搂在怀里。

每次平平看到看到其他小朋友有爸爸，都会盯着看很久，就连说梦话，都叫着想要爸爸。

安安更是用画笔把爸爸的样子，画了一遍又一遍。

合着弟媳的孩子没了爸爸就可怜，亲生儿子没爸爸就不可怜？

顾莉听到保姆房有动静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
红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白皙，头发是最时髦的**浪，哪怕身上挂着围裙，也掩盖不了那股优雅的气质。

而我穿着一件不算是衣服的麻布袋。

本就黝黑的脸上，更是布满了日晒后的麻麻点点。

她就算是喊我奶奶，也毫不为过。

顾莉皮笑肉不笑的问道。

“子健，翠花姐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，我好准备一点小菜。”

我听到这句话，心里不知是怎么滋味。

到底谁才是李子健的妻子。

现在看来他们倒像是一家人，而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
或许连客人都算不上。

我看向李子健，语气冰冷。

“你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？”

顾莉捂嘴笑了起来，“嫂子真会说笑，我是大哥的弟媳，本也是一家人，哪有一家人分开住的道理？”

“大哥心善，可怜我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，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不是。”

“我和大哥虽然住在一起，可也是清清白白的，嫂子这么通情理，应该不会误会的，对吧？”

我还未来得及说话，李子健倒是先把话接过去了。

他双手搭在顾莉肩上，“放心吧，你嫂子一向疼你，怎么会误会呢？”

不管怎么看，他们都像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
反观我，像极了上赶着逃荒来的。

顾莉笑了笑，就去厨房忙活午餐了，李子健见状，瞥了我一眼。

“你还站在这里干嘛？也不知道去厨房里帮帮忙！没一点眼力劲！”

“当初要不是看你贤惠，根本不会娶你，你现在倒好，真是越来越懒了。”

刚结婚的时候，李子健也是夸过我贤惠。

那时我还沾沾自喜。

他是下放来的我们村，是拥有城市户口的人，我暗恋了他三年，却一直不敢表露心意。

只因我们身份有别，我自认为自己配不上他。

可万万没有想到，他却先向我表露心意，说我是他见过最贤惠的女孩，愿意娶我为妻。

三年的愿景照进现实，我被瞬间被幸福冲昏头脑，在村支书的见证下，我们领取了结婚证明。

我每天忙里忙外的打扫，为了一句贤惠竭尽全力付出。

现在想来，这句贤惠真是让人恶心。

3

安顿好平平安安后，我还是去了厨房帮忙。

我想看看，他们每天都在吃什么，才能把自己养成这般光彩照人。

不像我们娘三瘦骨嶙峋。

厨房里引入眼帘的，是一排又大又饱满的生蚝，肥瘦香煎的牛排在油锅里吱吱作响。

我看不懂他们包装上的英文，可我知道，那些东西，是我一辈子都吃不起的。

要不是隔壁大婶家有电视机，我或许连生蚝都不认识。

我没忍住，伸手去摸了摸。

顾莉猛地打掉我的手，“别用手碰啊！你不知道自己手多脏吗？”

“嫂子，别怪我讲究，你们农村人身上都带着病菌，这生蚝又是生吃的，你这么一摸，子健会闹肚子的。”

“你五年都在农村躲闲，不关心子健哥的身体，我跟你可不一样，我可是心疼的不行。”

说完，就把我碰过的生蚝丢在垃圾桶里。

看着粮食就这么被浪费掉，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委屈。

我们每月的肉票和工资，都是原封不动的寄给李子健。

自己则是和孩子吃着地里种的红薯和蔬菜。

有时候遇到菜贩子收价比较高，我甚至连红薯都不给自己留，全部卖光。

就是为了能让李子健在城里的生活能够好一点。

可没有想到，我们娘三省下的口粮，却成了他们浪费资本。

别说这么好的生蚝我没见过，就连这么大的牛排，我都没有见过。

我把牛排拿起，正准备放锅里煎。

顾莉又再一次将我推开。

锅铲上的油顺势溅到我的手臂，瞬间就起了红泡。

“嫂子，别怪我不让你插手，你不了解子健哥的口味，他喜欢吃五分熟，也只有我能煎的出来。”

想当初，我炒了一碗没有无油无盐的炒饭，他都吃得格外香。

现在倒好，又是生蚝又是五分熟的牛排。

我冷笑，“是啊！你了解，他什么都了解，就连他床上喜欢什么口味也清清楚楚，对吧！”

刚才经过他们的卧房。

那一桌子小玩具我虽然不懂，但是床上那些露骨的透明黑丝，就算我是傻子，也懂那些是什么。

跟李子健在一起的时候，他总是嫌弃我不会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。

村里老人告诉我，男人都喜欢橱窗里的那些透明衣服。

为此，我省了一个月的口粮，这才换了一件无布的衣服。

我万般讨好他，却依旧被他嫌弃。

如今我才知道，原来衣服不是关键。

顾莉见我开门见山，她也不装了，整张脸瞬间垮下来。

“你也看到了，子健哥爱的是我，识相点你就带着你的两个小杂种赶快滚！否则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自讨没趣！”

我懒得理她，正要离开却被她拽住手臂。

她拿着锅子往我身上泼，牛排和热油就这样不出意外的溅到我身上。

“啊！”

那一瞬间，我疼得头皮发麻，一度喘不上气。

李子健听到声音，立刻跑到厨房来。

此时的顾莉捧着手臂上的一处红点，委屈的泪流满面。

“嫂子，都怪我不好！是我不该多话，是我不该管闲事，劝你多心疼心疼子健哥。”

“你在怎么恨我，就冲我撒气就好了，你看看！这油锅多危险啊！”

“把自己都烫伤是不是？你这样我们都会难过的。”

说着，顾莉正要凑到我身边，就被李子健一把拉了过去。

“你还敢过去！她是个妒妇，小心她又伤着你！”

他心疼的吹着顾莉手臂上红点，看向我的眼神也异常愤怒，“刘翠花，长本事了是吧，看着莉莉单纯，你就故意欺负她！”

“现在给我道歉！”

4

我冷笑。

我身上大面积烫伤他看不到，眼里只有顾莉手臂上，指甲盖大小的红点。

看着顾莉躲在李子健怀里窃窃的笑着。

这就是所谓的单纯？

我疼得全身发麻，硬挤出一句话，“我凭什么道歉？明明就是她把油泼到我身上的。想要我道歉，做梦！”

说到这里，顾莉的眼泪又掉了出来。

她不用说话，只是眼眶通红的摇摇头，李子健就心疼的不行。

哪里还管什么逻辑。

事实就是我拿着油锅准备泼顾莉，结果愚蠢的泼到我自己。

李子健见我态度强硬，气得立刻冲过来，一把抓住我的领口。

胸口的水泡在一瞬间被他捏爆。

剧烈的疼痛让我全身发抖。

李子健被水泡炸的一脸水，这才有些慌了，他愣了许久，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
语气也比之前柔和许多。

他小声在我耳边劝着，“翠花，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，但是莉莉比你娇气，你今天要是不道歉，她晚上又睡不好觉了。”

“再说了，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，要你道歉也不算委屈了你。”

看着他故作妥协的模样，我冷笑一声，“滚！”

“你！”

李子健怒火中烧，却还是强忍下来。

顾莉眼见李子健态度放软，言语又娇气了一分。

“子健哥，不要在逼翠花姐了，我自己擦一点药就好了。”

李子健心疼的不行，忙意识到顾莉手上还有烫伤。

于是也顾不上我，他先跑到房间里找烫伤膏。

等李子健不见踪影后，顾莉凑上前来，笑眯眯的看着我。

仿佛我的狼狈就是她的**。

“你看到了吧，子健哥心里全是我。”

“他说了，我的皮肤吹弹可破，平时连碗都不让我洗，他舍不得我一双芊芊玉手，变得跟你一样粗糙。”

“更舍不得我身上留一点伤疤，你看看！跑着去给我找药了。”

我捂着胸口的手掌布满了死皮和纹路。

三十岁的人，却有一双五十岁的双手。

不得不说，她那双**的手掌确实比我这双粗糙的手要好看太多。

胸口依旧隐隐作痛。

我用力按压伤口的地方，试图减缓一点痛苦。

可偏偏伤口却越来越疼。

疼得我头晕眼花。

顾莉嫌弃地拈着我的衣服，仔细看了眼伤口。

“哟！伤得不轻啊！估计多半是要留疤了。”

“不过也没事，反正子健哥也不想碰你，他说你身上黑得像炭，像没有洗干净一样，他嫌你脏！”

她一双眼睛扫视在我身上。

那一刻，我仿佛被她看穿，最后一丝体面也被剥的干干净净。

从我意识到自己皮肤黑，是跟李子健结婚后。

那日我在池塘洗澡，他过来帮我擦背。

我害羞的不敢抬头，可慢慢地，我发现他下手越来越重。

直到我的皮肤开始渗血，他才停手，“你平时都不洗澡的吗？真的很脏！”

每次到了晚上，他就会莫名的叹气。

我知道他在嫌弃我黑。

后来我尝试了很多美白的方法，可都没有用。

对于一个常年在烈日下干活的妇女，是不可能拥有一副白皙的肌肤。

或许从一开始，我们就是不合适的。

现在我认命了。

李子健拿着棉签一点点给顾莉擦药，生怕弄怕她，而我躺在血泊，活像他们的陪衬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哭喊声。

那一瞬间，我的心都要碎了，那是平平的声音。

我强忍着疼痛爬起来，只见安安惊慌失措的向我跑过来，“妈妈你快来啊！那个坏女孩打平平！”

等我冲出来，才发现平平摔在地上。

身上全部都是泥巴和牛奶。

5

平平看到我直接哭了出去，“妈妈，她用牛奶洗脚......她浪费粮食，是坏孩子！”

“她还打我......”

平平哭得语无伦次，还是安安解释，我才知道是平平阻止娇娇用牛奶洗脚，引发的冲突。

我心里不是滋味，是我教他的节俭，却忘记教他。

这社会上，人与人并不是平等的。

有些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浪费粮食，有些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。

我一把抱起平平，擦掉他脸上的奶渍，“平平别哭了，这里不欢迎我们，走就是了！”

正当我们要走，一个小小身影拦住我们。

“不许走！你泼了我的洗脚水，要赔！”

顾莉心疼地抱着娇娇，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。

“翠花姐，你怎么对我无所谓，但是你对一个小孩子这样无礼，我作为妈妈，真的没办法在忍了。”

“弄坏孩子的东西不应该道歉吗？你也是母亲，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？”

前因后果李子健也看得很清楚。

可他依旧无条件的偏向娇娇。

他冲着平平大吼道，“喂！你这个小屁孩，现在立刻给娇娇道歉，否则看我打不打你**！”

平平吓坏了，委屈让哭声变得更大，“我没有错！我不道歉！”

娇娇见状，拉着李子健的衣角。

“爸爸，你快打他啊！你是我爸爸，要为我做主！”

李子健一听，一把从身边抢过平平。

我浑身烫伤根本护不住孩子。

只见李子健扒下平平的裤子，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**上。

安安不忍哥哥被打，想要劝阻却被他一掌推到地上。

“不许打！不许打他！他们是你的孩子啊！”

李子健打红了眼，冷冷道，“我可没有这么不懂事的孩子！”

平平和安安原本是高高兴兴的来找爸爸的，来的前一天，吵着闹着要我给他们换新衣服。

就是为了给爸爸留下一个好印象。

如今看到他们失望的模样。

我的心一阵一阵揪着疼。

那一刻，我的心彻底凉了。

收拾好心疼，我给村支书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你上次说，年代久远的结婚证明也有法律效益，如果有一方和别人领了结婚证，是不是算重婚罪了？”

“算！”村支书回答肯定，又嘱咐了一句。“处理好后，赶快回来参加村长接任仪式。”

李子健气消了之后，才想起我和孩子们根本没有地方可去。

直到第三天，还是没有我的一点消息，李子健彻底不淡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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