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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主角春澜谢却小说,权臣掌中娇免费阅读全文 新书《权臣掌中娇》小说全集阅读
    时间:2026-08-08 10:11:58

    雨下得像天破了窟窿。

    我跪在谢府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
    衣裳早就湿透了。

    紧紧贴在身上。

    冷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
    车夫老陈撑着伞。

    手抖得厉害。

    “郡主……咱们回吧……”

   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    “这谢阎王不会见您的……”

    我摇摇头。

    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里。

    涩得发疼。

    但我不能闭眼。

    一闭眼。

    就是父亲入狱时。

    那身沾满污血的囚衣。

    就是母亲昏厥前。

    死死攥着我手的温度。

    “求见谢大人。”

    我又说了一遍。

   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    守门的护卫眼神冰冷。

    像在看一条落水狗。

    “大人今日不见客。”

    话音未落。

    朱红大门忽然开了道缝。

    一个玄衣男子撑伞走出。

    眉眼如刀刻般冷峻。

    “沈姑娘?”

    他声音不高。

    却穿透了雨幕。

    “大人让我问您。”

    “可知踏进这道门。”

    “意味着什么?”

    我抬头看他。

    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
    “知道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每个字都像在咬碎骨头。

    “沈家已无路可走。”

    玄衣男子沉默片刻。

    侧身让开。

    “请。”

    府内的景象。

    和我想象中不一样。

    没有奢靡的装饰。

    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长廊。

    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
    将人影拉得鬼魅般长。

   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
    一声,又一声。

    像在走向深渊。

    终于停在一扇门前。

    门是沉香木的。

    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
    “大人在里面。”

    玄衣男子垂手而立。

    “属下玄鳞。”

    “姑娘若有需要。”

    “唤一声便可。”

    他顿了顿。

    “无论什么需要。”

    这话里有话。

    我来不及细想。

    门已从内打开。

    暖意混着檀香味。

    扑面而来。

    和我浑身的湿冷。

    撞了个满怀。

    书房很大。

    三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。

    烛火通明。

    照得每一处都无处躲藏。

    谢却坐在书案后。

    正在写字。

    他甚至没抬头。

    “坐。”

    我站着没动。

    膝盖还在发抖。

    不知是冷的。

    还是怕的。

    “谢大人。”

  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
    在空旷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    “沈家蒙冤。”

    “父兄入狱已三日。”

    “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。”

    “您比我清楚。”

    他终于放下笔。

    抬眼看我。

    那一瞬间。

    我几乎忘了呼吸。

    从前只在宫宴上。

    远远见过他一次。

    记得是极冷的眉眼。

    如今近了看。

    才发现那双眼睛。

    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。

    “所以?”

    他端起茶盏。

    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    姿态优雅从容。

    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
    “所以……”

    我攥紧了湿透的袖口。

    指甲陷进掌心。

    “求大人施以援手。”

    “沈家愿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
    “任何代价?”

    他重复了一遍。

    语气玩味。

    然后放下茶盏。

    缓缓站起身。

    他很高。

    走过来时。

    阴影将我完全笼罩。

    “沈栖迟。”

   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

    声音低沉。

    像贴着耳廓磨过。

    “你今年十七。”

    “上月刚及笄。”

    “提亲的人踏破门槛。”

    “你父亲一个都没应。”

    他伸手。

    冰凉的手指。

    抬起我的下巴。

    迫使我与他对视。

    “因为他知道。”

    “他的女儿。”

    “值得更好的婚事。”

    我浑身僵硬。

    他的指尖太冷。

    像毒蛇的信子。

    “现在你说。”

    “愿付任何代价。”

    “那你告诉我——”

    他俯身。

    气息拂在我耳边。

    “除了你这身皮囊。”

    “沈家还剩什么。”

    “能入我的眼?”

    羞辱像一记耳光。

    狠狠扇在脸上。

   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。

    后退两步。

    “大人慎言!”

    声音在发抖。

    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
    “家父一生清正。”

    “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”

    “若大人肯相助。”

    “沈家必倾力相报。”

    “清正?”

    谢却笑了。

    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
    他转身走向窗边。

    背对着我。

    “清正值多少钱?”

    “你父的门生故旧。”

    “这三日里。”

    “有一个去敲登闻鼓吗?”

    “有一个上**吗?”

    “没有。”

    他转过身。

    烛光在他侧脸跳动。

    “因为他们都清楚。”

    “这次要沈家死的人。”

    “是上面那位。”

    他抬手指了指天。

    我的血都凉了。

    “陛下……为何……”

    “你父亲查盐税。”

    “查到了不该查的人。”

    谢却走回书案。

    抽出一卷东西。

    扔在我面前。

    是账本。

    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    和几个熟悉的名字。

    “这是……”

    “你父亲查到的副本。”

    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    “三日前就该烧了的。”

    “我留了下来。”

    我猛地抬头。

    “大人早就知道?”

    “知道。”

    他重新坐下。

    手指轻敲桌面。

    “我还知道。”

    “明日午时前。”

    “若无人保你父亲。”

    他顿了顿。

    看向我。

    “诏狱里会多一具尸体。”

    “畏罪自尽。”

    “证据确凿。”

    世界在那一刻。

    安静得可怕。

    我只能听见。

    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    咚,咚,咚。

    像丧钟。

    “您想要什么?”

    我问。

    声音平静得。

    连自己都惊讶。

    谢却看了我很久。

    久到烛火。

    都快燃尽了。

    他才开口。

    “做我夫人。”

    我愣住了。

    “什么?”

    “三年。”

    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
    “三年契约婚姻。”

    “你做我名义上的夫人。”

    “我保沈家满门性命。”

    “三年后。”

    “和离书奉上。”

    “你带足够下半生花用的钱财。”

    “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
    他说得条理清晰。

    像在谈一桩生意。

    “为什么是我?”

    我问。

    “您这样的权臣。”

    “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?”

    谢却笑了笑。

    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
    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
    “是清流领袖。”

    “娶他的女儿。”

    “能堵住许多人的嘴。”

    “也因为我。”

    “需要一个不会动心的妻子。”

    他站起身。

    走到我面前。

    “你很合适。”

    “家世足够。”

    “头脑清醒。”

    “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
    他伸手。

    将我颊边一缕湿发。

    别到耳后。

    动作温柔。

    眼神却冷。

    “你看我的眼神。”

    “全是恐惧和厌恶。”

    “这很好。”

    “省得我麻烦。”

    我闭上眼。

    雨水顺着睫毛滴落。

    像眼泪。

    但不是。

    我没有哭的资格。

    “我答应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声音很轻。

    但足够清晰。

    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    谢却挑眉。

    “说。”

    “第一,立刻保我父兄出狱。”

    “可以。”

    “第二,我要见他们一面。”

    “明天。”

    “第三——”

    我睁开眼。

    直视他。

    “三年内。”

    “你不能碰我。”

    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
    谢却忽然笑了。

    这次是真笑。

    眼角甚至弯了弯。

    “沈栖迟。”

    他摇摇头。

    “你真是……”

    “天真得可爱。”

    他走到书案旁。

    提笔疾书。

    “第一,你父兄明日出狱。”

    “但会削去官职。”

    “流放岭南。”

    “这是我能争取的。”

    “最好的结果。”

    “第二,明天我带你去见。”

    “第三——”

    他放下笔。

    将写好的纸递给我。

    “这是契约。”

    “你我各执一份。”

    “至于碰不碰你……”

    他俯身。

    与我平视。

    距离近得。

    能看见他瞳孔里。

    自己苍白的倒影。

    “那要看你。”

    “值不值得我破戒。”

    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。

    条款清晰。

    甚至连和离后的赡养费。

    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
    我接过笔。

    手在抖。

    但签名很稳。

    沈栖迟。

    三个字落下。

    就像把命运。

    交给了魔鬼。

    “很好。”

    谢却收起他那份。

    “玄鳞。”

    门立刻开了。

    玄衣男子躬身而立。

    “带沈姑娘去漱玉轩。”

    “找几个丫鬟伺候。”

    “明日备车。”

    “去刑部大牢。”

    “是。”

    玄鳞侧身。

    “姑娘请。”

    我转身要走。

    “等等。”

    谢却叫住我。

    他走过来。

    解下自己的外袍。

    披在我肩上。

    还带着体温。

    和淡淡的沉香味。

    “别病死。”

    他说。

    “我刚花了大价钱。”

    “救你全家。”

    漱玉轩很精致。

    一看就是给女客住的。

    四个丫鬟垂手而立。

    年纪都不大。

    眼神却老练。

    “奴婢们伺候姑娘沐浴。”

    热水早就备好了。

    撒了花瓣和香露。

    我泡在浴桶里。

    看着氤氲的水汽。

    忽然想起。

    及笄那天的浴汤。

    母亲亲手撒的桂花。

    她说。

    我的迟儿。

    要香喷喷地长大。

    嫁给这世上。

    最好的儿郎。

    现在。

    我把自己卖了。

    卖给了一个。

    连心都没有的人。

    丫鬟们手法娴熟。

    很快帮我擦干。

    换上干净的寝衣。

    料子很软。

    是上好的云锦。

    “姑娘的衣裳。”

    “已经拿去烘了。”

    为首的大丫鬟说。

    “奴婢叫春澜。”

    “以后贴身伺候您。”

    她替我梳头时。

    动作轻柔。

    “大人吩咐了。”

    “您需要什么。”

    “尽管开口。”

    “只是……”

    她顿了顿。

    “府里规矩大。”

    “姑娘若无事。”

    “莫要随意走动。”

    “尤其是夜里。”

    这话里有话。

    我没问。

    只是点点头。

    躺在床上时。

    窗外雨已停了。

    月光漏进来。

    冷冷清清。

    我睡不着。

    起身走到窗边。

    谢府大得惊人。

    远处有灯火。

    在夜色中明灭。

    不知是哪处院落。

    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
    很轻。

    但不止一个人。

    我下意识躲到帘后。

    从缝隙里看去。

    是谢却。

    他换了身墨色常服。

    正穿过月亮门。

    身后跟着玄鳞。

    和另一个黑衣人。

    “都处理干净了?”

    谢却问。

    声音在夜里。

    冷得像冰。

    “是。”

    黑衣人躬身。

    “盐运使那边。”

    “已经打点好了。”

    “账本的原件。”

    “今夜就会送到东宫。”

    谢却停下脚步。

    “太子怎么说?”

    “殿下很满意。”

    黑衣人压低声音。

    “还说这次多亏大人。”

    “否则让沈肃继续查下去……”

    “话多。”

    谢却打断他。

    黑衣人立刻噤声。

    “沈家的事。”

    “到此为止。”

    谢却抬头。

    望向我的方向。

    我屏住呼吸。

   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。

    “明日流放的文书。”

    “要用最快的马送。”

    “确保他们。”

    “平安抵达岭南。”

    “是。”

    “还有。”

    谢却转身。

    侧脸在月光下。

    轮廓分明。

    “去查查。”

    “三年前的上巳节。”

    “永宁郡主府的宴席。”

    “所有宾客名单。”

    玄鳞抬头。

    “大人是指……”

    “有人在那时。”

    “就想动沈家了。”

    谢却的声音。

    飘散在夜风里。

    “去查。”

    “要仔细。”

    他们走远了。

    我瘫坐在地上。

    手脚冰凉。

    原来一切。

    都不是偶然。

    父亲的案子。

    我的婚事。

    甚至三年前的宴席。

    早就织成了一张网。

    而谢却。

    既是织网的人。

    也是破网的人。

    那我在其中。

    又算什么?

    一枚棋子?

    还是……

    猎物?

    后半夜。

    我做了个梦。

    梦见及笄那日。

    满园的桃花都开了。

    我穿着新裁的裙子。

    在树下转圈。

    花瓣落了一身。

    父亲笑着说。

    我的迟儿。

    要永远这么开心。

    然后画面一转。

    是谢却的眼睛。

    他说。

    做我夫人。

    声音在梦里回荡。

    醒来时。

    天还没亮。

    枕巾湿了一片。

    分不清是汗。

    还是泪。

    春澜来敲门时。

    我已经穿戴整齐。

    还是昨天那身衣裳。

    烘干了。

    但皱得厉害。

    “姑娘起得真早。”

    她端来热水。

    “大人吩咐了。”

    “早膳后出发。”

    “您要不要……”

    她看着我身上的衣服。

    欲言又止。

    “换身衣裳?”

    “不用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“就这样。”

    我要让父亲看见。

    他的女儿。

    为了救他。

    狼狈成什么样子。

    也要让他记住。

    这狼狈。

    是谁给的。

    早膳很丰盛。

    但我一口都吃不下。

    谢却进来时。

    我已经在厅里等了。

    他今天穿了官服。

    深紫色。

    衬得人更加冷峻。

    “吃了?”

    他扫了一眼桌上。

    “没有。”

    “吃不下?”

    “是。”

    他点点头。

    没再劝。

    “那就走吧。”

    马车已经备好了。

    很宽敞。

    铺着软垫。

    我和谢却对面坐着。

    谁也没说话。

    车轮碾过青石板。

    声音单调。

    像心跳。

    “等会儿见到你父亲。”

    谢却忽然开口。

    “知道该说什么吗?”

    “知道。”

    “说说看。”

    我深吸一口气。

    “告诉他。”

    “我自愿的。”

    “谢大人待我很好。”

    “他会保沈家平安。”

    “让他保重身体。”

    “岭南湿热。”

    “记得喝祛湿的汤药。”

    我说得很快。

    像背书。

    谢却静静听着。

    然后笑了。

    “很好。”

    他说。

    “但还不够。”

    他倾身过来。

    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。

    动作自然得像夫妻。

    “你要哭着说。”

    “但别哭得太惨。”

    “要让他心疼。”

    “但不能让他冲动。”

    “你要告诉他。”

    “你过得很好。”

    “但眼神里要有委屈。”

    他靠得太近。

    呼吸拂在我脸上。

    “沈栖迟。”

    “这场戏。”

    “你要演一辈子。”

    刑部大牢比我想象中。

    还要阴森。

   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

    两侧是铁栏。

    关着形形**的人。

    有的在哭。

    有的在笑。

    有的已经没了声息。

    空气里是霉味。

    和血腥味。

    混杂在一起。

    令人作呕。

    父亲被关在最里面。

    单独的牢房。

    还算干净。

    但他躺在草席上。

    一动不动。

    像死了一样。

    “爹……”

    我扑到栏杆前。

   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    他缓缓转过头。

    看见是我。

    眼睛倏地睁大。

    “迟儿?!”

    他扑过来。

    手从栏杆里伸出。

    想摸我的脸。

    又缩了回去。

    “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
    “这里脏……”

    他声音沙哑。

    胡子拉碴。

    像老了十岁。

    “爹……”

    我握住他的手。

    冰凉。

    还在发抖。

    “我来接您出去。”

    “出去?”

    他愣住。

    “谢大人保了我们。”

    我侧身。

    让出身后的谢却。

   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    先是困惑。

    然后变成震惊。

    最后是愤怒。

    “谢却?!”

    他猛地站起。

    “是你……”

    “你对我的迟儿做了什么?!”

    “沈大人慎言。”

    谢却淡淡道。

    “我与令爱两情相悦。”

    “已定下婚约。”

    “今日来。”

    “是接您出狱的。”

    “婚约?!”

    父亲看向我。

    眼神像刀。

    “迟儿,他说的是真的?”

    我点头。

    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    “是真的。”

    “女儿……自愿的。”

    “你糊涂!!”

    父亲捶打栏杆。

    眼眶通红。

    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!”

    “你知道他手上……”

    “沈大人。”

    谢却打断他。

    声音不高。

   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
    “有些话。”

    “说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
    “您还有一个儿子。”

    “关在诏狱。”

    “您夫人和族亲。”

    “共三十七口。”

    “都在等我一句话。”

    他走到我身边。

    揽住我的肩。

    动作亲昵。

    “栖迟以后是我的人。”

    “沈家的事。”

    “就是我的事。”

    “这份聘礼。”

    “沈大人可还满意?”

    父亲盯着他。

    胸膛剧烈起伏。

    半晌。

    他颓然坐下。

    “谢却……”

    “你若敢负她……”

    “我沈肃做鬼也不会……”

    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
    谢却接过话。

    手从我肩上滑下。

    握住我的手。

    十指相扣。

    “我会待她好。”

    “比所有人都好。”

    他说这话时。

    侧脸温柔得。

    像真的在许诺一生。

    可我知道。

    他的手很冷。

    冷得像昨夜那场雨。

    出狱的手续很快。

    父亲和兄长被带去梳洗。

    换上了干净的布衣。

    流放的文书已经下来。

    今日就要启程。

    在刑部门口告别时。

    母亲抱着我哭晕过去。

    兄长跪在地上。

    给我磕了三个头。

    “妹妹大恩……”

    “沈家永世不忘……”

    我扶起他。

    想说点什么。

    喉咙却堵得厉害。

    只能摇头。

    父亲最后走过来。

    他看着我。

    看了很久。

   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。

    塞进我手里。

    “这是你娘嫁妆里的。”

    “本想等你出嫁时……”

    他哽咽了。

    “收好。”

    “若有一天……”

    他没说完。

    但我知道。

    若有一天谢却负我。

    这玉佩。

    或许能换条生路。

    马车驶离时。

    我掀开车帘回头看。

    父亲站在夕阳里。

    背影佝偻。

    像一棵被风霜打折的老树。

    他忽然抬手。

    挥了挥。

    像小时候送我上学堂。

    我的眼泪。

    终于决堤。

    谢却没有说话。

    只是递过来一方帕子。

    雪白的绸缎。

    绣着暗纹。

    我没接。

    用袖子狠狠擦了脸。

    “戏演完了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“大人满意吗?”

    他收回手。

    将帕子折好。

    “很满意。”

    “特别是最后那场哭戏。”

    “情真意切。”

    我闭上眼。

    不想再看他。

    马车回到谢府时。

    天已经黑了。

    春澜等在门口。

    “姑娘,大人。”

    “晚膳备好了。”

    “在花厅。”

    “不吃了。”

    我径直往里走。

    “我累了。”

    “沈栖迟。”

    谢却叫住我。

    我回头。

    他站在灯笼下。

    光影在脸上跳动。

    “从今天起。”

    “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。”

    “该有的体面。”

    “我都会给你。”

    “但也请你记住——”

    他走近。

    声音压低。

    “别做傻事。”

    “别见不该见的人。”

    “别说多余的话。”

    “三年很快。”

    “到时候。”

    “我放你自由。”

    “真正的自由。”

    说完。

    他转身走了。

    玄鳞跟在他身后。

    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
    春澜扶我回漱玉轩。

    路上小声说。

    “姑娘别怪大人说话直。”

    “这府里……”

    “眼睛多着呢。”

    我看向她。

  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她笑了笑。

    没回答。

    只是指了指屋檐。

    那里挂着一串铜铃。

    风一吹。

    叮当作响。

    “府里每处院落都有。”

    她说。

    “大人说。”

    “铃响的时候。”

    “就是在提醒。”

    “谨言,慎行。”

    那晚。

    我又没睡好。

    半夜听见**大作。

    像是从主院传来的。

   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  和压抑的人声。

    我披衣起身。

    从窗缝往外看。

    几个黑衣人抬着什么东西。

    匆匆走过月亮门。

    布裹着。

    但漏出一角。

    是官服的衣摆。

    深紫色。

    和谢却今天穿的一样。

    但上面有深色的污渍。

    在月光下。

    像血。

    第二天一早。

    春澜来送早膳时。

    眼圈是青的。

    “姑娘昨晚睡得可好?”

    她问。

    眼睛却不敢看我。

    “还好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“就是听见些动静。”

    “像是……铃铛响?”

    她手一抖。

    粥洒出来些。

    “是、是野猫吧。”

    “府里野猫多。”

    “总撞铃铛。”

    她擦桌子的手在抖。

    我没再问。

    低头喝粥。

    饭后。

    谢却让人来传话。

    说让我去书房一趟。

    我到时。

    他正在看一幅画。

    背对着我。

    “过来。”

    他说。

    我走过去。

    画上是个少女。

    在桃花树下荡秋千。

    裙摆飞扬。

    笑得眉眼弯弯。

    那是我。

    及笄那年的模样。

    “这画……”

    “三年前画的。”

    谢却转过身。

    眼神复杂。

    “上巳节宴席。”

    “你躲在桃花林里玩。”

    “我看见了。”

    他伸手。

    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。

    动作温柔得。

    像在触碰易碎的梦。

    “那时候就想。”

    “要是能娶她就好了。”

    我愣在原地。

  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  “我说——”

    他放下手。

    眼神恢复清明。

    又变成那个冰冷的谢却。

    “契约从今天起生效。”

    “三日后大婚。”

    “一切从简。”

    “但该来的人都会来。”

    “你做好准备。”

    “做我的新娘。”

    他走向书案。

    抽出一张请柬。

    递给我。

    烫金的字。

    写着我和他的名字。

    沈栖迟。

    谢却。

    并列在一起。

    像某种宿命。

    “还有这个。”

    他又拿出一枚印章。

    和田玉的。

    刻着繁复的纹样。

    “府里库房的钥匙。”

    “以后归你管。”

    “想要什么。”

    “自己取。”

    我没接。

    “大人这是……”

    “聘礼的一部分。”

    他拉过我的手。

    将印章放在掌心。

    “沈栖迟。”

    他看着我。

    眼神很深。

    “好好活着。”

    “活到三年后。”

    “活到自由的那天。”

    他说这话时。

    窗外忽然起风。

    吹动了那幅画。

    画中的我。

    在秋千上晃啊晃。

    笑得那么开心。

    像从未经历过。

    这人间的肮脏。

    而眼前的男人。

    这个用一纸契约。

    买下我三年的人。

    此刻看着画的眼神。

    竟有一丝……

    痛楚?

    我握紧印章。

    玉石硌得掌心生疼。

    “我会的。”

    我说。

    “一定会。”

    转身离开时。

    我听见他说。

    声音很轻。

    轻得像叹息。

    “那就好。”

    门在身后关上。

    长廊依旧幽深。

    **在风中轻响。

    叮当,叮当。

    像在诉说。

    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    我摊开手掌。

    印章在阳光下。

    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  翻过来看。

    底部刻的字。

    不是谢。

    而是——

    迟。

    我的名字。

    只属于我的印章。

    我忽然想起昨晚。

    那具被抬走的尸体。

    那角深紫色的官服。

    和谢却今早。

    苍白得异常的脸色。

    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
    窜进脑海。

    如果……

    如果那具尸体。

    根本不是别人。

    如果那身官服。

    就是他现在身上这件。

    如果昨晚的动静。

    不是为了处理敌人。

    而是……

    我不敢想下去。

    快步走回漱玉轩。

    春澜正在院子里浇花。

    看见我。

    笑着迎上来。

    “姑娘回来啦?”

    “大人找您什么事?”

    我看着她。

    看了很久。

    然后伸出手。

    将印章递到她眼前。

    “认识这个吗?”

   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    然后缓缓跪下。

    “见印如见主。”

    “奴婢春澜。”

    “听凭姑娘差遣。”

    声音在抖。

    不是害怕。

    是敬畏。

    我收起印章。

    “起来吧。”

    “给我讲讲。”

    “这府里到底。”

    “藏着多少秘密。”

    她抬起头。

    眼神复杂。

    “姑娘确定要听?”

    “有些事知道了。”

    “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
    我笑了。

    “从签下契约那刻。”

    “我就没想过回头。”

    她沉默良久。

    终于开口。

    声音压得极低。

    “那奴婢只说一件事。”

    “三年前的上巳节。”

    “大人还不是首辅。”

    “他在宴席上见过您后。”

    “回去就病了一场。”

    “病中一直喊一个名字。”

    她顿了顿。

    看向我。

    “喊的是——”

    “迟儿。”

    我手中的印章。

    啪嗒一声。

    掉在地上。

    印章掉在青砖上。

    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    春澜立刻弯腰去捡。

    手却停在半空。

    因为我的脚。

    踩在了印章上。

    “说完。”

    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
    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
    “三年前那场病。”

    “究竟怎么回事。”

    她跪在那里。

    肩膀开始发抖。

    “奴婢……奴婢不能说。”

    “大人会杀了奴婢的。”

    我蹲下身。

    与她平视。

    “那你现在告诉我。”

    “就不怕我告诉大人。”

    “你泄了他的密?”

    春澜猛地抬头。

    眼睛睁得很大。

    然后她笑了。

    笑里有泪。

    “姑娘不会的。”

    “因为您眼里有好奇。”

    “和奴婢当年一样。”

    她深吸一口气。

    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
    “三年前的上巳节。”

    “大人随老首辅赴宴。”

    “那时您刚满十四。”

    “在桃花林里扑蝶。”

    “摔了一跤。”

    “哭得稀里哗啦。”

    记忆的碎片。

    忽然闪现在脑海。

   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

    那天裙子扯破了。

    我躲在树后抹眼泪。

    有个青衣少年路过。

    递来一方帕子。

    帕角绣着云纹。

    我没接。

    因为母亲说过。

    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。

    少年也没强求。

    只是把帕子放在石头上。

    转身走了。

    “那个少年……”

    “是大人。”

    春澜的声音很低。

    “那时他还不是首辅。”

    “只是谢家不受宠的庶子。”

    “那场宴席后。”

    “他回去就发了高热。”

    “三天三夜没醒。”

    “嘴里一直念……”

    她顿了顿。

    “念‘桃花’。”

    “念‘别哭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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